赵姐快要吓疯了。
她的大脑里骤然多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,成千上万道,念着诡谲难懂的颂词,向某一至高存在顶礼膜拜。
迷茫、痛苦、混乱,快要将她的脑袋撑炸了,赵姐抓着头皮,痛苦哀嚎。
忽然间,她首首跪下。
两眼盯住路筱筱的方向,脸上逐渐浮现个虔诚的微笑,然后重重地向下磕头。
哐啷一声,像把铁锤砸在地上。
一砸下去,头破血流。
前额的头骨似乎己经破碎了,红的白的混合着流下来,看着极痛。
可赵姐脸上仍然带着痴迷的微笑。
就这样笑着,向路筱筱爬去。
爬呀爬,爬呀爬。
爬到路筱筱三步之内的距离,路筱筱仍在诵经,对外界变化一无所觉。
“咯咯。”赵姐笑着,想去碰路筱筱胸口。
就在这时,她的头颅突然歪向一边,呈九十度角,就那么诡异地悬挂着。
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
原来,老道士利刃般的舌头一下子洞穿了她的脖颈,平削着一划,自然削掉她的脑袋。
老道士痛饮赵姐的鲜血,喝红了眼。
它维持不住人类的样貌,下巴猛然拉长,尖牙利齿,好一只畸形的怪物。
将赵姐吃干抹净后,贼溜溜看向路筱筱。
那儿有更鲜美的,想吃。
己经顾不上仍停留在路筱筱颈间的手指,尽管那手指黑雾缭绕,能量强大,充满不祥。
老道士吃上了头,管不了那许多了。
便向路筱筱爬去,长舌甩动,两只怪物般的兽瞳里迸射出渴望进食的绿光。
吃吃吃,吃吃吃吃……
吃吃吃吃吃……
它迫不及待、迫不及待想要吃上一口,浑浊的气息闯入路筱筱虔诚的道场,春花的芬芳中混入一丝低劣老鼠的恶臭。
这令神明感到十分不悦。
于是,祂将视线分出一瞥,仅仅是一瞥,就让张牙舞爪的老怪物灰飞烟灭。
道观大殿,诵经声停了下来。
路筱筱有所察觉,也停住,睁开眼睛。
本该坐在最前边的老道士不见了,小道士缩在大殿角落,瑟瑟发抖地跪着,眼睛不敢抬起。
玩家们脸色苍白,都出了满脸的汗。
煎熬,实在是煎熬。
那些经文不但佶屈聱口,令人难以跟上,而且自带一股污染的力量,十分邪恶。
玩家们读得越多,思绪就越是迷惘。
若不强打精神,分分钟陷入谵妄。
周哥胡乱擦一把脑门的汗,左右看。
他烦躁得不行,因诵经,体内被勾出一股邪火,现在只想找到赵姐,泄泄火。
左看右看都找不到。
再看路筱筱身边的地上,泅着一汪血。
“是你杀了她。”周哥指路筱筱为杀人凶手,“你杀了小赵,我看你就是个妖道。”
气势汹汹向路筱筱逼近。
路筱筱莫名其妙。
刚才她专注诵经,闭着眼,根本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。
说来也怪,小时候被父亲按头拜神,她百般不情愿,背诵那狗屁不通的经文,枯燥无比。
可今天,她竟真的生出一种玄妙的感觉。
仿佛有潺潺暖流自颅顶灌下,顺着面颊,流淌至颈间,继续向下,汇聚在心口处。
到后来,越来越烫,像滚开的沸水。
可她并没有受到伤害。
潜意识里,也没有去抵触。
“我念诵经文,如何杀人?”路筱筱问。
玄妙的感觉暂且不谈,周哥满脸戾气的走近了,这才是眼下需要解决的危机。
“我说是你杀的,就是你杀的。”周哥蛮不讲理。
他的视线黏在路筱筱俏丽的脸上,逐渐向下,落在路筱筱的胸口处。
第一眼时他就发现,这小妮子长得不错。
路筱筱抽出符纸,严阵以待。
周哥冷笑,说:“那小玩意儿吓不到我。”
火药味渐浓,小道士恰到好处站了出来,阻止周哥说:“大殿神前,不可不敬。”
老道士己死,如今他是道观的新主人了。
周哥哼了一声,听劝停住了。
“那不在这儿就行吧。”意味不明说了一句。
路筱筱听得后脊一凉,警觉。
上午诵经,中午吃斋,下午诵经,晚上,仍然是去客堂里住。
游戏要求他们存活三天。
而这才过去第一天,就死了三个人。
男游客和赵姐都死了。
高瘦男和周哥就成了两名单身汉。
按说,逃生游戏里不落单是最好的,高瘦男和周哥应该住一起,抱团取暖。
可谁也没提这一茬,分开住。
夜深,露重,寒凉。
路筱筱和眼镜妹还是分开守夜,眼镜妹守上半夜,她守下半夜。
眼镜妹找路筱筱要符纸贴门上。
路筱筱给了她一大把,有从乌镇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便宜货,也有自己画的高级货。
高级货没几个了,得省着点用。
画一张不容易,要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,朱砂琉璃,内脏毛发,还要一滴她的指尖血。
“那你守吧,我去睡了。”路筱筱打个哈欠。
眼镜妹点头应是。
短短一天时间,她对路筱筱己经从“有点尊重”变成“毕恭毕敬”,因为路筱筱真是太牛了。
念经念得比这里的“道士”还要好。
小道士一见路筱筱,就想给她跪下。老道士的离奇消失,似乎也与路筱筱有关。
这是真牛逼,不服不行。
路筱筱睡着,眼镜妹坐在门后,继续昨夜的娱乐活动——削木矛。
削着削着,小腹忽然一阵酸胀。
眼镜妹皱起眉,内心纠结。
想上厕所,但客堂里没有恭桶,随地大小便,实在恶心,客堂外倒是有一旱厕,离这儿不远,白天她还去过。
旱厕里打扫得挺干净,如厕没出意外。
可现在黑灯瞎火,半夜三更的……
想喊路筱筱陪同,怕打扰她休息,可若自己一个人去,总觉得很不安全。
纠结了好一会儿,决定冒险。
一是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,二是旱厕的确不远,速去速回。
实在不行,找片荒草地解决一下也行。
做出决定,眼镜妹抓着木矛,撕下门上的几张符纸随身携带,出到客堂外,往旱厕去。
月明星稀,阴风阵阵。
空气中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眼镜妹越走越慌,越走越快,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,每走一步都感到无比的后悔。
要不还是回去吧……
可是旱厕就在不远前了。
眼镜妹横下心来,埋头狂奔,一股凉意似有若无地跟在她身后,穷追不舍。
“啪嗒啪嗒啪嗒”……
“啪嗒啪嗒啪嗒”……
脚步匆匆。
眼镜妹抵达旱厕,赶紧往里一躲,木矛朝向外边——她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她。
“啪嗒啪嗒啪嗒”……
她停下来了,脚步声却没停。
确实有东西跟着她!
眼镜妹一抖,蚀骨寒意从脚底传达至每一根神经末梢,背着月光,一只黑手从门外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