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中。
母亲身穿白色连衣裙,头戴宽沿草帽,手边的红绳刺眼。
明明是很青春打扮,但当她转身后,眼底的乌黑掩饰不住,银丝仿佛更多了,脸上皱纹蜿蜒连绵,嘴角挂着笑容,望向她时十分温柔 其余的情绪林谙看不清楚。
她缓步走过来,爱抚地摸林谙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,勾起林谙莫名的回忆。
之前一家人也是这样,父母牵着她,她走在中间,手掌宽厚,极其有安全感。
小姑娘走累了,开始抱怨,那时的母亲也如刚才那样,用手轻抚她的头,话语温柔哄道:“谙谙最乖啦!再走走就到啦!走到了妈妈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啊?”
不过此刻,记忆中的脸重叠,母亲苍老许多,望向她的双眸闪烁泪光。“谙谙,是妈妈对不起你,只能早早地把你留在世间。”
林谙很想狠狠抱住她,告诉母亲她走后自已受了多少委屈,内心压抑的痛苦决堤,一发不可收拾。
但是她不可以,母亲说她是最听话的。
林谙拼命忍住眼泪,乖巧回话。“没事的,妈妈,我很好。”
“妈妈太累太累了。”她轻轻开口,把人一把拥入怀中,泪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落下,温热的液体落在林谙背后,她再也控制不住,泪水决堤,无法自拔……
妈妈,我好想你,很想很想。
林谙睁眼,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消失,内心空出一块,此刻室内昏暗,枕头上泪水浸湿一大片,她伸手捂眼,身体扯动,感觉下一秒就要五脏六腑裂开,吐出的气体温热,林谙痛苦地闭眼。
半晌,她努力起身,打开手机,光线刺眼,她下意识放远些。
15:37
早已过了上课时间,她给王述发条请假信息,对方回复很快。
[好好休息,不要硬撑,病好了再来学校。]
林谙匆匆扫一眼,给江肆解释几句,对方拨个语音通话过来,背景音嘈杂,担心掩饰不住。“感觉怎么样现在?”
“感冒而已,小病,吃药很快就好。”林谙努力拔高声调,忍住喉咙像是被刀片划过的痛感 努力让他听起来好些。
闻言,江肆眉头皱得更紧些,半晌,轻声回话。“好。”
林谙挂断电话,无力感传来,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床上,她没理会,闭眼准备继续睡觉。
但一闭眼,脑中自动回想刚才的梦境,以及今日在见到孟珍可妈妈脸上熟悉的神情,一来二去,困意尽数消散不见。
她撑着起身,拿枕头靠着,坐在床上,眼神空洞,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。
门轻敲,林谙从喉咙挤出来一个好字,光芒倾泻进来,林熠手里捧着药碗,浓厚的药味萦绕鼻尖,她忍不住皱皱鼻子。
林熠语气温柔。“我开灯喽?”
林谙点点头,室内恢复光亮,她眯眼适应一会。
那股药味越来越近,她干脆捂住鼻子,林熠把药放在她面前,眼神示意她喝下去。
她看过去,林熠脸上神情坚定,看得出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,她没办法只好接过去,险些没拿稳,最后憋着劲一股脑喝下去。
林熠满意地点点头,把药碗放在一旁。“还是跟之前一样,生病自已忍着,一点药都不喝。”
林谙愣住,默默别开眼,其实她并不是一直这样,小时候生病,她总爱窝在母亲怀中撒娇。
后来,那个生病可以随意去麻烦的人去世后,林谙习惯一个人撑着。
一次晚上,林谙发高烧,碰巧当晚雨下得极大,狂风大作,情绪脆弱到极点,但那时林熠搬出去住,陈姨察觉不到她的呼喊,室内昏暗,她根本拿不到手机。
林谙很想哭,但是哭也没用,她硬生生忍了一晚,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那日的梦她记得很清楚,那时她蜷缩在母亲怀中,即使生病,但是内心却丝毫不难受,因为最爱她的人在身边。
察觉到她的异样,林熠猜到许是想母亲了,飞速转移话题。“你那个男朋友倒是挺了解你这嘴硬的性格。”
闻言,林谙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中透露出疑惑。
林熠接话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“他打电话给我的,还挺懂事,知道不直接莽到家里。”
嘴里苦味渐渐溢散开来,林谙撇撇嘴,知道刚才电话里江肆定然是识破了,她缓缓叹口气。
林熠找个椅子,知道她此时不开心,周遭散发低气压,陪她坐一会儿。
他试着开口。“刚刚喝冷饮啦?”
林谙点点头,喉间发不出声音更加困难些。
林熠轻笑,而后摇摇头,长腿分开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
时间静止,二人此刻相对无言,只留存下窗外呼呼的风声。
药物使然,林谙困意袭来,眼皮沉重,很快失去意识,睡得香甜。
林熠起身,眼底的心疼掩饰不住,上前帮林谙拢被子,面前的人眉眼紧皱,他伸手帮她抚平,语气温柔。“睡吧!”
睡梦迷迷糊糊中,林谙感觉到有人碰她脸,她没有理会,困得实在厉害。
这一觉睡得极好。
翌日。
林谙身上难受的感觉少很多,她试着发出声音,喉咙间的不适感消散许多。
她缓步下楼,陈姨见到林谙,眼睛划过一丝光亮,语气激动。“小姐,来吃点东西。”
昨日没吃什么东西,林谙此刻肚子空空的,倒是泛起饿意。
她脚步加快些,面前的摆着粥,陈姨做粥的手艺极好,她飞速往嘴里塞几口,粥煮得很入味。
林谙眯眯眼,夸道:“陈姨手艺更棒了!”
陈姨自林谙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当保姆,女主人尚在的时候,家中保姆很多,自从她离世后,男主人搬出去住,就连其他保姆都连连辞退,最后偌大的家,只剩下小姐一个人。
她看着原本爱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,越来越失望,不再奢求别人虚无的爱。
有一次,林谙起得极早,她随口问一句,转眼一看,女孩头发凌乱,眼底满是青黑,追问下去才知道她昨晚生病,硬生生扛了一晚。
陈姨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动。
她自已早就把林谙当成自已的孩子,昨晚知道她生病,十分着急,直到林熠张口说她喝药下去,心才渐渐放下来些。
此刻见到她生病好起来,内心激动,眼底泪光打转。